郑福田:圆梦大学

发布时间: 2017-06-15 10:21:30 | 来源: 民进中央 | 作者: 郑福田 | 责任编辑: 吴知音

【编者按】2017年是中国恢复高考40周年,全国政协委员、内蒙古师范大学副校长、民进内蒙古自治区主委郑福田曾作文,讲述了他当年的亲身经历,为我们还原一个历史真实的角落,回味一位首届高考考生的故事。原文作于2008年12月23日。

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,是中国恢复高考31周年。

我是三十一年前那次高考的参加者。

后来才知道,1977年8月,邓小平同志拍板决定恢复高考。1977年10月21日,新华社发布了“复高考,本年度高考将于一个月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”的消息。

尽管当时这条消息在好多报纸上都刊载了,包括我家乡所在的盟出版的《昭乌达报》也刊出了,然而,我确切了解这消息,却是通过口耳相传这种最原始的信息渠道。

我的家在高寒地区的一个偏远的山村,村子里没有通向外界的公路,也没有电话,赖以与外界联系的只有广播喇叭。这种喇叭,一家一个,挂在墙上。偏偏那些天,喇叭出了故障,一会有声音,一会没有声音,有声音时,也像感了冒一般,或混沌一片,或丝丝缕缕的,听不清楚。记得村子里有人听到了这广播,来跟我说起过。但,一是因为说得简单,二是因为我觉得高考大概有条件要求,像当时实行的推荐上大学一样,轮不到我,便觉得与自己无关,也就不曾给予特别的注意。

过了几天,我家里来了客人,是我的一个亲戚,也是我的老师,他在公社教书,是专程从公社赶回来的。我记得他一进门就叫着我的名字,气喘吁吁地对我说:“你怎么不报名参加高考呀?!”接着就向我说了他所知道的此次高考的有关情况,并鼓励我报名:“这是很难得的机会,试一下吧!”我说出了我的担忧:一是怕轮不到自己,二是怕自己成分略有点高,不符合政审条件,他坚定地对我说,这次高考是大家都可以参加的,是有成分,但不唯成分论,只要历史清白就可以参加。正是在他的鼓励下,在父母的支持下,我才有决心参加高考。到现在,我还记得我那位亲戚、那位老师跟我说话时恳切由衷的表情和语态,每次想起来,我都从心底里涌出对他的深深感激。

那时高考的报名、政审等一系列事项很多。我当时离有照相馆的地方很远,正发愁照片的事情,我有个同学说他哥哥有相机,我们自己照吧,于是我们就自己照相,洗相。折腾了好长时间,洗出来一看,人是暗红色的,再去照吧,时间不够了,于是就那么对付着贴到报名表上了。心里还老悬着,十分不放心,老怕因照片而影响到录取。

那年的12月初,我步行了二十五里路到公社去参加高考。我们住在公社学校的学生宿舍里,天气很冷,三十多个人住一个大屋子。到了那里我才发现,好多知青都有复习资料,心里着实地羡慕。

当时的昭乌达盟属于辽宁省,作文题目是“在沸腾的日子里”、“谈青年时代”,是二选一。我选了“在沸腾的日子里”。以当时的情况看,“在沸腾的日子里”这一题目,分明是要求记叙粉碎“四人帮”时各地因庆祝而沸腾的场面的,而我却写了一个农村的老头儿的几件事情,不过是有一条线索连在一起的,那线索就是我开头的一段话,现在看,可以叫作“引子”,我记得那“引子”的大意是:粉碎“四人帮”的喜讯传来,祖国的人民,祖国的山山水水都沸腾了,形成了一条沸腾的长河,请允许我在这长河中撷取几朵美丽的浪花,献给敬爱的读者。

考完了语文出来,遇到我的人,都问我作文是怎么写的,我如此这般地一说,大家纷纷摇头,说我写跑了题了,怎么不写敲锣打鼓呀?大家都如此说,我也没有主见了。心情很沮丧。考完了,赶夜路回家,当时刚下过雪,又要爬几座山,情绪极端低落,一路上往心里不知流了多少泪水。

既然别人都说作文跑了题,自己也没了信心,于是也就不敢向别人打听高考的事,甚至有人一说起相关的话题,自己就离得远远的。当时,我高中毕业回乡务农已经二年多了,心里想着,也该收下心来好好地学习一点生活的本事了,于是趁着冬闲,学了不少庄稼人的细活,像攒绳子什么的。

过了春节,我去公社赶集(到集市上去买东西),在街上遇到了公社的民政助理。他一见我就非常高兴地说:“我正找你们村子里的人呢,想给你往回捎《录取通知书》,你考上大学了,辽宁大学,中文系。你来了,正好。”我当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那种心情,此时想起来,依然无法用语言表达。

那年高考报名,好像是是中专、大专、大学都可以报在一起。我为了保险,是先从低处报,先报了赤峰卫校,接着是锦州铁路运输学校文科示范班,接下来是辽宁大学。辽宁大学录取了我。

后来,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看到了昭乌达盟教研室编写的《在沸腾的日子里(1977年高考作文选)》,里面选了我的作文,还给了很好的评语,我才知道我的作文没有跑题。

再后来,我接触到当年评阅过我们语文试卷的几位老师,才知道,我的作文在阅卷过程中确实经历了一个由跑题到不跑题的过程。据知情人士讲,在初评时,有的老师认为我的作文没有写大场面,没有表现出鼓乐喧天的气氛,便按跑题给了一个很低的分数。后来,负责复查的老师发现了这篇作文,认为写得好,能以滴水映狂澜,经过讨论,给了一个高分,并选入了这本《高考作文选》。

现在我们知道的背景是:这次高考,全国570万青年参考,录取人数是27.29万人,考试人数与录取人数的比例只有29∶1,录取率是3.4%。据有关人士回忆,1977年,昭乌达盟2万多人参加高考,大中专院校录取530人。录取比例大约是40:1。如果仅计算大学生的比例,录取比例大约1%,远远低于全国的录取水平。这是新中国成立以后高考竞争最激烈的一年,也是参加考试人数创纪录的一年。从1977年冬到1978年夏,半年两季考生共有1160万人。迄今为止,这是世界考试史上人数最多的一次考试。